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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中的吳厚剛和獐子島

作者:笑笑    欄目:財經    來源:西部熱線    發布時間:2018-02-11 17:26

迷霧中的吳厚剛和獐子島

“扇貝去哪兒了”、“扇貝去旅行”、“扇貝減肥至死”、“扇貝中暑而亡”……

一周以來,圍繞上市公司獐子島扇貝為何巨量減產的質疑一直沒斷。

與4年前的冷水團事件如出一轍,獐子島公告中突然抖出高達數億元的預虧額和股東提前減持讓股民難以接受。

一輪輪聲討中,這家上市公司又一次陷入信任和經營雙重危機,與獐子島命運相系的當家人吳厚剛,則在體驗著冰火兩重天的人生。

改寫歷史

能把一個地名變成馳名品牌和上市公司簡稱的人不多,吳厚剛是其中之一。

作為地名的獐子島,屬于中國八大群島之一——長山群島中的一個小島,位于大連市東65海里的黃海深處,面積不足15平方公里,島上生活著約15000名常住居民。

迷霧中的吳厚剛和獐子島

獐子島有先天的地理優勢——位處北緯39度,水溫適宜,海流急勁,海水自凈化能力強,浮游植物豐富,是世界公認的適宜海珍品生存的海域。

作為島民們生命的搖籃,這里是取之不盡的財富寶藏,在傳統漁獵時期,獐子島曾創造出單船捕撈和總捕撈量的全國紀錄,被譽為“海上大寨”、“黃海明珠”。

上世紀90年代,獐子島面臨經營體制和近海資源萎縮的雙重壓力。1996、1997年,在遠洋捕撈不利和市場經濟沖擊下,二手販子們開出高價,驅使漁民私下販賣海珍品,使集體制的獐子島漁業公司產量下滑,連續兩年虧損超過五千萬元,前路暗淡。

吳厚剛成了破局之人。

迷霧中的吳厚剛和獐子島

吳厚剛出生在獐子島的附屬島嶼——大耗島,面積不足一平方公里。他繼承了父輩趕海人的灑脫和拼搏,中學畢業后從當地造船廠鉚工起步,一步步靠自學自悟做到了出納、財務、獐子島漁業總公司財務部經理、總經理,直至鎮長、鎮黨委書記。

1996年,32歲的吳厚剛已經是獐子島的最高領導。

面對持續虧損局面,吳厚剛開始變法——推行產權制度改革,捕撈船全部民營化,將漁民們捕撈的產品集中起來,統一和商販談價格,奪回定價權。

隨著漁民們的積極性和收入水漲船高,獐子島漁業公司于一年后扭虧為盈,營業收入3000多萬元。

吳厚剛帶給島民們更大的改變是告別傳統捕撈作業,推行底播養殖。為此,他曾背了兩年罵名。

適逢遼寧省水產研究所率先從日本帶回了新品種——蝦夷扇貝,并開始嘗試一種名為“底播養殖”的技術。

迷霧中的吳厚剛和獐子島

這種技術類似于農民在田地里播種,將海產品幼苗播撒到天然餌料豐富的海底,無需人工飼養,經過自然生長后達到所需規格進行捕撈,蝦夷扇貝這一過程通常需要3年。

當時其他島嶼沒人敢嘗試,吳厚剛相信科學的力量,他將這一技術看作公司未來的競爭資本。但漁民們一百個不愿意。

“大風大浪來了,還能活么?臺風一來,不就全部卷走了么?”吳厚剛成了漁民眼中“離經叛道”之人。

在鎮政府的支持科普下,漁民同意進行兩年試驗。

兩年后捕撈扇貝,漁民們發現,這類扇貝存活率不低于此前的浮筏養殖(利用浮子和繩索吊養),而且又肥又大,在市場上可以賣出原來兩倍的價錢。

吳厚剛重新獲得信任,獐子島開始全面推行底播養殖。

正是由于發展得早,獐子島在國內取得了底播產量壓倒性的優勢。如今,他們的蝦夷扇貝占據了國內市場80%的份額。

2001年,中央推行政企分離政策,獐子島改制,吳厚剛面臨從政還是下海的抉擇。

他相信“21世紀是海洋的世紀”,用借來的530萬從鎮政府手里買下獐子島漁業公司5%的股權,成為改制后這家公司的掌舵人,“別人上了岸,心才踏實,我是到了海上,才有回家的感覺”。

從此,獐子島漁民的生計和吳厚剛更緊密地綁在了一起。

造福一方

找到初心的吳厚剛開始大手筆描繪獐子島的藍圖,一邊建設海洋生態,一邊用科技進行產業升級,開拓出獐子島的新時代。

和我國大多數沿海一樣,一直以來的掠奪性捕撈,使獐子島近海生態系統遭到破壞,海產品產量和質量也隨之降低。盡管早年這里曾通過輪播輪捕、休耕養護、限制捕撈量的方式,倡導養海護海,但資源的消耗仍大于再生。

“大海養了我,我也得養她,后輩們還得靠海吃飯”。

迷霧中的吳厚剛和獐子島

在吳厚剛的帶領下,獐子島效仿日本北海道,啟動海洋牧場建設,在海底投放人工魚礁(魚類棲息地)、海洋生物苗種,進行海底綠化,這里也成了中國海洋牧場的起源。

“海洋牧場就是通過人工的參與,讓生物鏈條得以延續,讓海洋變成大草原一樣,可以放牧,并保證生態的可持續發展。”

到2014年,獐子島已經開發的海洋牧場面積超過300萬畝,約2000平方公里,成為中國最大的世界級海洋牧場。

吳厚剛由此獲得世界經濟論壇首肯的“全球可持續發展的新領軍者”與“行業塑造者”。獐子島也成了中國海洋漁業享譽世界的一張名片。

對海洋牧場每年上億元的持續投入,最終轉化為看得見的收獲。

獐子島的漁民說:“在海洋牧場里,下網一撈,就能撈出沉甸甸的各種魚類,而在牧場外面,一撈,網里空落落的。”

此后,吳厚剛和獐子島愈發重視技術這一核心競爭力,陸續與中國科學院海洋研究所、中國海洋大學等科研院所展開合作,不斷研發并運用新的水產養殖科技,提高產品質量。

迷霧中的吳厚剛和獐子島

在通過諸多國際行業標準檢驗后,獐子島的產品走進了美國、加拿大、法國、韓國等多個國家,甚至此前禁止中國海產品進入的歐盟。

2005年,獐子島漁業實現產值5.2億元,凈利潤1.5億元,出口創匯1.7億元。

吳厚剛掌舵10年間,獐子島變成了涵蓋海珍品育種、養殖、海洋食品加工貿易、冷藏物流、漁業休閑、客運旅游等全產業鏈式海洋產業集團。

2006年,獐子島股份公司順利登陸深圳A股市場,簡稱“獐子島”。隨后其股價持續攀升,2008年1月創下151.23元的紀錄,成為滬深兩市的股王,也是中國農業第一個百元股。

跟隨股價一路上揚的是獐子島人的生活。

改制時,島上居民成了公司股東,從公司股票中享受紅利。每一個新生兒墜地,都會獲得相應股票。島上的幼兒園、學生公寓、養老院全部免費。官方稱,鎮政府每年投入大量資金用于發放股權受益金、養老金、獎學助教等各種補貼。

周邊漁民也在獐子島的壯大中坐上了順風車。

在政府、銀行、科研院所的支持下,獐子島向周邊養殖戶提供場地、資金和技術,讓養殖戶參與到產業鏈中,降低風險,增產增收,山東和福建的漁民們都因此而受益。

冷水團之謎

關于吳厚剛和獐子島的佳話在2014年戛然而止,且畫風180度逆轉。

2014年10月30日晚間,上市公司獐子島向股民發布了一條不同尋常的公告,大意是因北黃海遭到幾十年一遇的冷水團,公司在2011年和部分2012年播撒的100多萬畝即將進入收獲期的蝦夷扇貝絕收,當年三季度預計虧損約8億元,全年預計大幅虧損。

一石擊起千層浪,種種質疑鋪天蓋地。歸結起來主要集中于兩方面:

一是冷水團事件的真實性。當地養殖戶和水產商都說當年沒有遇到冷水團,也沒有聽說附近海域的養殖戶因冷水團而明顯減產,從相關產品的價格看,也沒有出現明顯變化。

而獐子島公司的唯一證據是中科院海洋研究所一份分析扇貝受災可能性的會議紀要。該所后來又澄清說,會前并不知曉其扇貝已經絕收,這份會議紀要只是針對獐子島扇貝減產所作出的幾種可能性分析。

有人據此懷疑獐子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二是,此前的10月14日獐子島股票停牌之前,作為公眾公司沒有披露任何與扇貝死亡有關的消息,卻有大量機構在二級市場上出逃,股民因感到被蒙騙而憤怒。

迷霧中的吳厚剛和獐子島

證監會介入核查后于2014年12月7日發布結果,稱未發現獐子島苗種采購、底播過程中存在虛假行為;未發現大股東長海縣獐子島投資發展中心存在占用上市公司資金行為;獐子島存在決策程序、信息披露以及財務核算不規范等問題。

盡管一系列質疑被排除,獐子島公司仍采取措施安撫投資者,包括董事長吳厚剛自掏1億元補償上市公司、總裁辦成員集體降薪并增持股票等。

本以為事件已平息,卻不料,時隔一年,2016年1月初,一則《2000人實名舉報稱獐子島“冷水團事件”系“彌天大謊”》的報道再次激起波瀾。

聯名舉報者均為持股島民,舉報稱“冷水團就是個彌天大謊,是獐子島為了遮掩前幾年因為蝦夷扇貝播苗數量造假、偷工減料、播撒量虛報以及提前采捕而導致蝦夷扇貝斷代、產量下降的刺破氣球的行為”。

迷霧中的吳厚剛和獐子島

隨后有記者采訪到獐子島集團前高管,得到的信息是:從2010年開始,獐子島海底的扇貝存量就出現問題,近幾年一直過度采捕,再加上播苗造假,斷代、減產是必然的,當減產到一定程度,無法自圓其說了,只能找借口掩蓋。

播苗造假主因是幼苗無法按個去數,提供了貪腐便利。一位自稱老員工的網友爆料,2011年底播苗表面是苗,實質是廠區周圍撿到的石頭。

事實似乎驗證了上述爆料。

2012年負責購苗的吳厚剛弟弟被內部處理,離開集團,其他人員被判刑。

在外界各種排雷式調查下,獐子島更多問題也浮出水面,包括養殖海域5年間從65萬畝變成300多萬畝的盲目擴張,以及18家子公司中有12家虧損的經營不善問題,甚至還有人說持股島民已經有幾年沒領到分紅,鎮里的各項補貼也大幅縮水。

強勢輿論下,2016年1月15日,證監會宣布已對獐子島絕收事件啟動核查程序。

但至今兩年過去,核查結果就像消失的扇貝一樣未見蹤影。冷水團事件成謎。

扇貝去哪兒了

幾天前,人們對冷水團事件已經沉睡的記憶再次被喚醒,因為,獐子島的“扇貝又跑了”。

公告是在1月30號晚間發出的,獐子島稱公司正在進行底播蝦夷扇貝的年末存量盤點,目前發現部分海域的底播蝦夷扇貝存貨異常,對2017年凈利潤9000萬元~1.1億元的盈利預測進行修正,預計可能導致公司全年虧損5.3-7.2億元,并于當日起停牌。

迷霧中的吳厚剛和獐子島

輿論又一次嘩然。難道是冷水團再次來襲?還是另有隱情?

一時間,關于“扇貝去哪兒了”的猜測再次甚囂塵上,股民們也因官方從未通報而第二股東卻提前減持極度不滿。

他們不解的是,獐子島公司在2017年10月就對底播蝦夷扇貝進行了抽檢,而報告給投資者的結論是“尚不存在減值的風險”。

兩個月后,獐子島還組織投資者海上參觀扇貝播種,同樣沒有發現異常。而就在11月13日~12月19日,獐子島第二大股東和島一號基金卻拋售了199.85萬股獐子島股票。

假設扇貝真的像某知情人所言死掉了,4年前冷水團事件后,獐子島年投入千萬建設的水溫監測等風險防控體系為何沒能發揮作用?

親赴島內的記者從捕撈船員口中得知,獐子島公司的蝦夷扇貝早在2017年5、6月份就有死亡,11月死亡數量增加。

有人注意到,去年5、6月獐子島所處長海縣出現過海水溫度升高加快、海區浮游植物豐度降低等異常狀況。遼寧省海洋科學研究院的科研人員還曾發出預警,建議筏養蝦夷扇貝提前采收。

一家專業科研機構的人員對養殖業死亡現象表示理解,稱監測手段再先進也還有特殊情況存在,“畢竟還是養殖,說白了還是靠天吃飯”。

至于為什么獐子島官方沒有早一點發布減值公告,知情漁民說,春秋抽測和年末盤點是采用不同的技術手段,得到的結果也就不一樣,年末盤點更有權威性。

經過數日等待,昨天早間,獐子島發布最新盤點結果:存貨核銷及計提跌價準備合計6.29億元,預計2017年度凈利潤虧損。

公告中給出了“存貨異常”原因:降水減少導致扇貝的餌料生物數量下降,養殖規模的大幅擴張更加劇了餌料短缺,再加上海水溫度的異常,造成高溫期后的扇貝越來越瘦,品質越來越差,長時間處于饑餓狀態的扇貝沒有得到恢復,最后誘發死亡。

未來

獐子島接下來如何應對和改變這一切,股民們已無需關心,他們只需要像樂視投資者一樣拼盡全力盡快抽身。

但作為事關上萬人生計的實體存在,獐子島公司的命運不能不讓人擔憂。

2014年巨虧后,獐子島2015年虧損2.43億,被進行退市風險警示(ST)。2016年其又以7959凈利潤摘帽,但這些利潤來自于處置子公司、政府補助(3020萬元)和其他營業外收入。

如果2018年繼續虧損,獐子島將面臨再次被ST。

吳厚剛不得不千萬百計保住獐子島前面不被加上這兩個令人望而生畏的字母。

迷霧中的吳厚剛和獐子島

此次事件發酵期間,國家貝類產業技術體系召開年終總結和考評會議,對我國黃海及渤海貝類相關產業問題進行研討,認為獐子島所在的長海縣、莊河市產業問題較為嚴峻。

專家們對扇貝局部規模性死亡也給出了幾點原因:

競爭性品種盲目擴張,養殖規模過大;

貝類養殖苗種高度依賴異地輸入,易形成環境應激;

養殖模式粗放單一,缺乏應對環境突變等問題的預警機制;

局部環境異常,高溫期提前且持續時間長、降水和徑流驟減導致餌料生物數量顯著下降。

這些判斷與獐子島的結論幾乎不謀而合,也間接提供了獐子島應該修正的方向。作為當地產業龍頭,獐子島本應以身作則引導產業走向健康的正循環,而眼下,它必須先自救了。

從公告中看,獐子島似乎也有所反思,其提出的下一步措施切中痛點,其中包括:大幅壓縮蝦夷扇貝底播區面積、調整產品結構、聚焦主業、提高海洋監測預警能力、穩定現金流等。

決心很大,思路清晰,但結果還須拭目以待。

二十幾年掌舵獐子島的吳厚剛,常把一位古希臘海洋學者的話視為前進的力量,“誰控制了海洋,誰就控制了一切”。

如今看來,吳厚剛還要加倍努力。

來源:華商韜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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